深圳寺庙有什么忌讳,完结:他那一张淡漠的脸,好似看破红尘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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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我说,我好像有些喜欢你呢?”
“那我劝你收回这喜欢。”
【1】
浮生第一回把长离救下,是在京城的酒馆。
眼瞅着有一个十六七模样的美少年走了上来,明里暗里的围了不少的人,但却一脸死相。

她好奇,就多看了两眼,就瞅到少年一脸死气之下,还有着分外秀气漂亮的脸蛋。
他端着一张淡漠的脸,好似看破红尘,对自己的下属说着什么反正也活不了多久了,不如就让他做一些自己想做的事吧。
出于怜惜,也出于对美的欣赏,浮生不忍美人香消玉损,就出手把他中的本无解的毒转移到了自己的身上,满意的看着他印堂上的死气散了后掐了掐他的脸蛋才拂衣而去。
为了避免结下因果还施法抹去了周围人对她面孔的记忆。
结果没多久又见了他,被追杀的如同丧家之犬一样,慌不择路的跑到她的鬼宅里来。
那时候她正在吸收鬼气——尽管她不是鬼,还超度了原本被困在宅子里的鬼。
长离边吐着血边不依不饶的举剑想劫持她。
结果被她两根手指捏着揉碎了剑尖。“吓唬谁呢,知不知道你这是私闯民宅啊?”
结果面前这个下一秒仿佛就要去了的家伙还努力说完了一句话才晕:“这不是鬼宅吗……”
是,又怎样。
浮生皱着眉探了探这人的伤势,发现他又一次被死气笼罩着,一边附着,一边又被驱散。
随手一翻就从他的脖颈下捞出来一个精囊,里面写有鬼画符的纸皱了吧唧的还裂了,碰到她的手的时候还冒出了金光。
估计就是这东西保住他的命吧。
还不及多想,追兵就来了,见到两人凑在一块,问都没问就提剑杀了过来。
气势汹汹的逼得浮生只好动手将他们先送去投胎。
本来只想废了战力问问是哪的,却不想这一个个的都自己吞了毒药,没多久院子里就躺了一片。
结果无形之中的人命又算在了她的身上,让她本就不少的业障又多了一些。
以至于头疼。
本来她只是来找一味绝迹了的灵药以压制在她身上的不知名诅咒,结果就接二连三的遇到世风日下人心不古的事情,不免开了杀戒。
杀伐染上的因果会加重这种诅咒,尽管……血气能让她的修为迅速增长。
唉,也不知道她究竟是个什么东西,人不人鬼不鬼妖不妖的。
明明日常只是个喜欢行善积德的三好少女。
提溜起地上半死不活的长离,浮生想着,看在他的脸上再救一回吧。
话说这人长的是真的好啊,此刻近距离看着,虽然面如金纸的还印堂发黑,却架不住人眉目清秀的,气息又很纯净,看起来可好欺负了。
哦,还有这腰,抱起来的手感甚好。
连被暴力取箭头时也只是低声哼哼了一下,夜半发烧时也就安安静静的缩成一团,不忍打扰在旁边睡得正香的浮生。
只是实在是难受的被冻醒了才壮着胆子将睡的正香的浮生推醒,红着眼睛、纠着眉毛问她:
“我说,你能不能……救人救到底啊。”
“啊?”被推醒的浮生一愣一愣的,还当自己方才还在冥想,“你怎么了?”
“我冷……”
“这不是夏天吗?”说着,浮生伸手去探他的体温,发现果真冰凉冰凉的。
“可能失血过多,要死了吧……”病患无奈的说着,倒了下去。
“喂喂喂——你等等——不是吧?!”
感受到长离的生命体征在迅速流失,浮生才后知后觉的发现普通人是相当脆弱的:处理完伤口后放着并不能迅速的痊愈。
但要她救人救了一半又送走,她也是不肯定。
情急之下只好用了秘术——将自己的生命力置换给他。
末了发现预想之中的反噬并未袭来,再一想本来该头痛欲裂不得安寝的她方才竟也睡着了。
为什么?
总不是因为眼前这个人看起来比较赏心悦目吧……边想着,浮生把他身上所有的东西都搜刮出来看了一遍,却没找到什么特殊的东西。
只在凑近他的闻到些许清淡的木香,觉得怪好闻的。
闻着闻着,她又犯了困。
考虑了方才已受不良睡姿困扰的腰骨,边在床一侧躺了下去。
结果第二天一睁眼就有幸欣赏了一番美人窘迫的从脖颈红到脸的风情。
“怎么了怎么了,这宅子收拾出来的就这一间房,我好心分了一半床榻给你,怎地还这般扭捏,想睡地板不成?”
“不……不是……我……我衣服……”
“我换的,怎么了,全是血腥味,臭死了。换掉了怎么了?你东西都给你放旁边了,自己数有没有丢的,有丢的自己出去找去。”
“不是……”看着浮生雌雄莫辨的面孔,长离犹豫再三还是问了,“冒昧一问,问恩人是男是女?”
“女。”边说着,浮生白了他一眼,起身去外头打了一碗水进来,当着他的面丢了一枚红彤彤的不知名物体进去,水也变成艳红艳红的。
然后将那碗东西哐一下放在了长离的面前:“补品,喝吧。”
长离的那一句“请问姑娘名讳”以及想要报答的诚恳的话语愣是被卡在了喉间不敢吱声。
因为在这一瞬间他觉得自己好像是那猪圈里的猪,吃饱补好了就该被刀了。
因为眼前这人明显不是个普通人,却很有可能是个妖怪,不然该怎么解释他昨天那么重的伤到现在醒来已经愈合了六七成呢?
他甚至觉得他现在可以跳起来继续跑路——但应该跑不了。
于是他捧起了那碗,强壮镇定并状似无意的问起:“恩人可有遇到一些……追兵?”
“有啊,就在你晕倒后没一炷香的时间他们就来了。”
“然后呢?”
“变成灰喽。”
“……”
闻言,长离默默地把那碗没有味道的奇怪东西喝完了。
神器的顿时感觉体内多了一股柔和的修复之力,将他的内伤慢慢的修复着。
惊讶的抬头,却见那女妖一直盯着他的脸,还好像很满意的样子缓缓的点了一下头。
那无处安放的心不由得又提了起来。
不会被看上了吧……
倒也不是不行……
于是在女妖俯身在他身上轻嗅的时候紧张的闭上了眼。
自上次以为自己必死无疑又活了下来之后,长离就时常有不真实的感觉,愈发憎恶京城里那些争权夺利的下作手段,又不得不留在其中周旋。
现如今若是有机会换一种活法,也未尝不可……
只看那女妖红唇轻启,问道:“你有什么在用什么熏香吗?”
“没……”
“哦,好吧。”
【2】
没问出个所以然的浮生也没说什么,神色自然的将长离的外衣扒落看了看后边的伤,不动声色的拍了两道修复术进去,就又给他拉上了。
全然没有避讳的意思。
完事之后看见他微红的耳尖,笑了:“别担心,我不吃人,也不打算对你做什么,救你一命不过是因为我心情好。”
妖怪会说自己不吃人吗?
长离定了定神,决定还是先问清楚好:“冒昧一问,恩人是鬼还是妖?怎的在这鬼宅里?”
浮生闻言翻了个白眼:“我非鬼、亦非妖,于此,是借鬼气修行,顺带也超度了之前在这盘踞的厉鬼。”
没说是不是人。
“敢问恩人姓名?”
“你还是不知道为好。”
嗯……果然。
少年仔细想了想,还是觉得这个人像是话本子里说的妖怪,但……应该不是坏的那种。
至少……他翻了翻整整齐齐摆在床榻里侧的他的随身物品,一件都没少。
之后几天,那女妖除了晚上会睡在他旁边,早上会带一些勉强能果腹的吃食回来之外,整日整日的就坐在院子中一棵巨大的枯树上打坐。
连个眼神都不带给他的。
任他出门、又回来,对他不闻不问的。
直到原本都是枯枝的院落里冒了一株新芽,她忽然问他家在哪,想去哪。
“我……”抱着面疙瘩坐在屋前的长离正望着枯树新芽发呆,“约莫……家在京城。”
闻言,浮生抬眼看了他一下:“这么迟疑。”
台阶上的人神情恹恹:“啊,是啊,不想回去。”
虽然这十几天的生活并不讲究,甚至于十分凑合,但胜在轻松自在。不用揣测别人的行为,不用担心会不会有人要害他,不用弯弯绕绕的跟人说话。
他问她为何救他,只道顺手。
问或有图谋否,只道所求与他无关。
问为何连姓名都不问,只道不感兴趣。
多好。
问她:“你呢?要去哪?能带上我吗?”
女妖看着他,眼神有点危险,看着看着就飘到了他跟前,挑起了他的下巴:“我要往南去找一种药材,可以带上你,只是……为什么呢?”
长离主动将脸贴上了她的手心:“凭我长的好看,能陪你睡觉,行不?”
“那你得做我的情郎才行。”
“……也不是不行。”
鬼宅里照的进阳光之后,他们就离开了那里,扮做一对情侣,一路南下,走走停停。
有时候浮生会突然消失,然后过几天又回来。
有时候长离也会上街去找一些人、一些地方,坐一会又回来。
两人都在的晚上,浮生就会拿多一床被褥,挤在旁边挨着长离躺着。
“你是不是不行。”
夜半,旁边隔了一床被子的美少年将手伸了过来,企图环住浮生,被她捉住手丢了回去。
“什么行不行的,闭嘴睡觉吧。”浮生闭着眼道。
只穿一身中衣的长离遗憾的收回了摊开的手脚,开始思考人生。
将从鬼宅出来后一路南下的这些日子复盘了一遍,他发现浮生除了带着他、每天晚上睡在他旁边、给他提供必要的饮食之外,根本就不怎么理他。
过了一会他问:“我身上,是不是有什么你要找的东西?”
一旁的浮生闭着眼回答:“嗯……算是吧。”
长离卷了一撮头发来戳她:“是什么?嗯?”
“不重要,反正没找到,也不打算找了。”
“……”
安静了一会后,浮生补了一句:“你若是觉得无趣想离开,说一声就行。”
左右关于灵药的消息她这两日已经找到了,工具人可留可不留。
这时,屋外有只不知什么品种的鸟叫了,还在窗口扑腾了几下翅膀,只是被窗户拦住了来路。
听到这些动静的浮生忽然就睁开了眼,起身到窗户旁掀开四看了一下,转头撂下一句“我还有事,你早些歇息”。
便翻窗出去了。
长离:……
话说这看起来有点像是什么组织的联络方式。
这人到底是做什么的呢?
第二天,长离还站在窗子旁发呆,就被从窗户翻进来的一个陌生男子下了一跳。
下意识就招呼了上去。
来人匆忙间招架,忙喊道:“是我。”
竟是个女子的声音。
竟是她的声音!
身高不对,相貌不对,肤色也不对,这看上去分明是个成年男子!
见他如此惊讶,对方却显得很得意,声音里也带了愉悦:“连你也看不出来是吗?我易容技术果然好。”
俄而眼前这名男性在他面前抻了抻骨头,又缩回,又脱了带了内增高的鞋袜,才变成了那个女妖的身高。
“看,变回来了吧。”
“你……真是……”长离无奈扶额。
罢了,也许妖怪并没有性别。
思索着,长离摸了个小镜子出来,犹豫着是不是对着浮生照一下。
听说有些妖物会剥人皮来当自己的脸……
浮生好笑的抢来看了看,被晃了一下:“照妖镜?唔,这么糊,真不顶用。”
然后把小镜子凑近了看,嫌弃它连粉刺都照不到。
末了还是解释了一下:“我这只是一些简易的术法加上物理化妆易容而已,你想学我都能教你。不过今日是不得空了,我有仇家找上门来了,得提前走。”
抬脚就要去收拾东西的浮生想了想又走了回来:“你和我一道吗?”
长离脱口而出:“自然。”
“行。”
一辆马车已经停在了外边,车夫像个木偶人,马车外表看起来普普通通,内里却比高门大户的还要减震。
也不知道是什么做的。
出城的时候浮生见到城内四处张贴着一张画像,城门口还有人拿着画像排查,便顺了一份来,拿着和长离比较:“这怎么这么像你?”
“这就是我。”长离对此并不意外,“我要不要易容?或者你有什么术法可以瞒天过海吗?”
“看看先……你倒是适应的快。”
城内巡逻的官兵到底还是注意到了这辆陌生的马车,停在了前边,要他们出去回话。
“啧……”片刻之间,浮生就掐了一个决,印在了长离身上并小声嘱咐他,“别出声,别移动,他们就看不到你。”
然后她出去应付官兵,用的是少年的声音,言自己要出城谈一桩买卖。
同时有旁的人掀了帘子看了一眼,眼睛往长离身上扫了好几个来回,却愣是看不见他本人。只觉得马车内没有他人,也没有地方藏人,便放行了。
车内,长离吐出一口气,他听到自己的声音很是平静,带着一些好奇:“妖术?”
“你怎么不觉得是道术呢?”
“那……是道术还是妖术呢?”
“嘘……”浮生笑的狡黠,“你不问,我也不问。”
“……”
至于马车如何能在短短的几个时辰越过寻常人骑快马都要一昼夜的路程之类的……算了吧。
有吃有喝性命无虞的就成了,问那么多万一被灭口怎么办?
【3】
这一回那妖女好几天没回来了。
放了一只信鸽,靠着窗子守着空房,长离还在想着自己的未来,就有一人推门进来。
他还是瞬间就警戒了起来。
是陌生的脸,陌生的人,甚至陌生的气息。
但带着这么理所当然的动作,还有他看向他露出的神情……以及边走边撕胡子的动作,必定是那妖女无疑。
她还拎了袋东西进来,难得的带着点不好意思的笑:“不忙吧,要不帮我个忙呗~”
一摊开布袋,净是些女裙,还有一些长离看不懂的东西。
“怎么了这是?”
“我有个生意要谈,用的是弱冠男子的装扮,结果对家老爷总想着把我招成他女婿,我几次推辞不过,又不好太生硬拂了他面子,要不,你陪我演一出?”
“……不。”
“我教你易容术喔?简单好学又实用,完成后亲娘都认不出的那种,逃命必备的那种。”
“……”
他还能怎样,接受诱惑呗。
虽然男扮女装坐在宴席之中还被女扮男装的浮生搂着腰还是会感觉有亿点点奇怪的。
尤其是当这个女人吃着嘴里的看着锅里的,对着前方婀娜多姿的舞姬笑的嘴角咧到月亮上。
手还不太安分。
忍了又忍,长离还是捉住了那只滑来滑去的手:“你能不能别乱动。”
“哎——好。”从漂亮小姐姐身上移回眼球的浮生看起来有点心虚,小小声跟他解释,“其实我不是在看人,我是在听这个曲。”
长离不明所以:“曲怎么了?虽然我没听过,但还挺好听的。”
“是禁曲。”她漠声道。
其实这场宴会僭越的地方不止一星半点,礼制什么的,很难管的到偏远又富裕的商贾身上。
长离还没从她突然冷淡起来的神情里回过味来,她又开始带着笑意说起了其他:“现在还早,离场不礼貌,你想不想听八卦打发时间?”
对上她带着玩味的眼睛,刚才那一瞬就好像是他的错觉。
“你想说我就听。”
她说那曲是宫中禁曲,早很久就因一宫妃犯事被禁了。
但天高皇帝远的这里,皇权已经散的不行了,皇帝了解的这里的情况,基本上都被做了假。来到这里的官员要么向地方势力妥协,要么暴毙再换个人。
她还说起了一些长离都不知道的宫中秘辛,比如谁谁谁上位的手段靠什么什么迷药,谁谁谁谁手里有外族势力的帮衬,还有谁谁谁可能不是亲的……
一条条一件件,说的有鼻子有眼的。
问她是怎么知道的吧……她说宫里有棵大榕树精,她没事去找他唠嗑知道了一些。还有一些是她闲得无聊翻进放卷宗里的室子里查的。
有人给他们上酒,全被浮生拿去了,叫人换成果茶给长离。
理由是他未及弱冠,还小,不宜多喝。
“你几岁?”长离抬手就掐了掐浮生测骨龄,发现和他并没有相差太多。
“我的年龄计算方式和你不一样。”
浮生微微勾唇,食指压在唇上,沾上些许晶莹的酒液:“这个要保密哈,灭口很麻烦的。”
结果她自己一杯一杯的喝,有人敬酒来者不拒,没人敬酒也一杯接一杯的。没一会的功夫,就歪倒了。
安安静静的睡着,看起来甚是无害,还有些可爱。
之后参加过这一场宴会的人总流传着某个英俊少年家中有个悍妻能抱着自家男人回去的八卦。
等回了落脚处,长离打来温水想给浮生擦擦手的时候,却发现她已经睁着眼坐在梳妆台前卸伪装。
看样子并不像是刚刚喝的烂醉扒走不动路的人。
“你没醉?”
“那点酒,哪里喝的醉人。”自己接过来毛巾给自己擦脸擦手,浮生声音里尽是不屑,“只是应酬太麻烦了。怎么样,我装的还可以吧。”
她就是这样,无所谓的敷衍世人,又叫局中的人挑不出毛病。
亏他还当真了。
“你是不是想走了?”
浮生的动作稍稍顿了那么一两秒,又正常的擦手,嘴里回复着:“这庄生意谈好了,是该去下一地方了。”
“我是问,你是不是不想带着我了。”
“本来我们也就是各取所需,差不多了就该散了。”她回答的很平静。
一人借她的庇护躲暗杀,一人借他不知名的力量平复诅咒。
当他和他背后的势力回过神来,他也就该回去了。她也是,要找的灵药有了确切的地址,她就能自己去找来了。
好聚好散本该是很合适的选择。
但是长离觉得他此刻有些不理智:“如果我说,我有些喜欢上你了呢?”
“那我劝你趁早收回这喜欢。”她的眸子黑洞洞的,看不到尽头。
他得回京城,而她,要去很多地方,做很多事,只是与京城无关。
“你小时候肯定没少被管着吧,”看着肉眼可见地难过起来的长离,她忽然又笑了,“宫里规矩多,这不能做那不合规矩的烦不胜举。所以你才会被这短短几月的江湖生活吸引,会觉得我活的自在,觉得喜欢,对不对?”
“你说的是……但是……”
“但是我觉得吧,你向往什么样,就自己变成什么样呗,反正我是不可能跟你回京城陪你的。”看着有些懵懵的长离,她又补充道,“虽然你长的挺对我胃口的,性格也很好。”
少年的脸红了。
他提议临别前一起去逛逛。
浮生没有反对,正好她也要买一些东西以备不时之需。
比如几身不同用处的衣裳,一把锋利的匕首,一把耐折腾的刀,一架竹床……长离看着浮生在将这些拿到手之后都在角角落落里塞进了乾坤之中。
许是他看的眼神太过好奇,浮生解释了一下:“这个你没法学,我们的修炼体系不一样。”
“嗯……”他移开了眼。
路过有卖糖葫芦的,浮生买了俩,分了一串给他:“一般来说你也不会遇到奇怪的东西,妖类鬼类之类的本来就很少,还整天有术士在‘替天行道’……”
“嗯……谢谢。”他接过,不置可否。
走过有耍杂的艺人面前,浮生边丢了些铜钱进去,边小声和身边的人嘱咐:“如果以后遇到什么奇怪的事情,可以去找你们的国师,他欠我一个人情。”
“嗯……好。”
他心里也很是明白,他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就这么沉默的走着,从繁华的夜市走出来,走过没人经过的长桥,走过阴气森森的树林,浮生突然顿住了脚。
有脏东西。
【4】
当不属于世人常见的东西出现了的时候,长离才惊觉自己对他们真的不了解。
浮生给了他一张符,叫他站在原地别动,免得她找不到他。
然后抬脚就跨进了厚厚重重的迷雾之中。
长离本想帮她,但感受着周围屏蔽着感知到浓雾,他更担心自己会给她添乱。
在原地站了许久浮生才带着煞气拉着他转移。
七拐八拐的绕着圈子,偶然有人影出现,都被浮生一刀劈了,变成木偶掉到地上。
躲着躲着,还有古怪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希,束手就擒,否则死生不论。”
长离忍不住问了:“那是什么东西?”
“和魑魅魍魉混在一起的人。”她道。
期间她不慎被划了一刀,黑色的血汩汩的冒了出来。
长离便向她借了一把剑,同她一起抵御。
好不容易出了迷雾阵,也听不到周围有动静了,长离想帮她处理那伤口,却被她拒绝了。
“嘶——”靠在树下,浮生冒着冷汗,判断着情况,“别动我,这玩意有毒,你碰一下皮肤都会烂。”
“行。”
“帮我警戒,我自己处理。”她说着,一边手起刀落,把周围一片的肉都剜了。“我真是……问候他大爷的,钱多是吧,居然用这么贵的东西,还出动这么多人。”
这种不要钱一样的致死量换成任何一个寻常人都得走两步就昏迷了,只是她不类人罢了,死不了,只会行动受到影响。
西南一角又传来细碎的动静,抿着唇的长离在浮生起来之前把她一把打横抱了起来:“你歇会。”
轻轻松松的避至另一个方位。
“看不出来啊,你还挺厉害的。”浮生道。
长离低笑道:“其实我之前很勤快的,也就最近跟着你养伤没怎么锻炼。如果你不用术,未必打得过我。”
“这么厉害?回头我非跟你切磋切磋不可。”
“好啊。”
昏暗的天色下,影影绰绰的树林本是绝佳的藏匿之地。但那一群人并不少,好似人数还在不断增加,有人搜过来只是迟早的事。
只是浮生有些不耐烦了。
她不就是叛逃了吗?
好歹曾经坐上三把手的位置了呢?
出来了又没有做什么对不起他们的事。
就搁这一天天的追杀她,还什么死活不论。
真是的。
很快,还是有人发现了他们,是个真人,虽然很快就没了气息,但信号却传了出去。
身后的一棵大树悄无声息的枯萎了,浮生站了起来,行动上看不出受了伤,气息也逐渐平稳了,好似突然痊愈了一样:“你先走吧。”
长离盯着她,摇头。
浮生笑了笑:“带着你我施展不开……他们目的是带我回去。你先走,我解决掉他们再回客栈与你汇合。”
见长离还在犹豫,她又鬼气森森的道:“而且……我有些手段还不宜被人知晓,我不想连你一起灭口。”
“……如你所愿。”
浮生于是往回走,同时将声音远远的传播开来:“我放过你们一次、两次、三次,知不知道什么叫事不过三?”
很快,赶过来的黑衣人们见她停在那,竟也不追了,而是一层层的聚集,将她围住。
依稀听到他们其中一人说:“希,郎君说了,你回去认错的话,既往不咎。”
浮生笑着,将手里的武器丢下,举着手等他们一个个靠近:“好啊。”
林里并没有打斗的声音传出来。
她跟他们走了吗?
长离徘徊在林子外,心脏砰砰砰的乱跳,感觉自己有些心律不齐。
抬头看这缺少月亮的夜晚,仅剩的几颗偷工减料散着光的星星也越来越暗淡。
希,是代号吗?还是她的名?
本来他欲留下帮忙,又恐拖累于她。可笑相处数月,她竟不曾告知他名字。
他亦不敢多问。
想来只是无关紧要之人。
怕她就像是泡影一样,戳破就不见了,就好似他们的遇见一样。
那个宅子——那个鬼宅,是真的有鬼,很久之前他还折了几个人在那里。那日他闯进去,是凭着带有紫气的宝物去碰一线生机的,却不想里头的鬼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从未见过这样一位女妖。
那么特别。
就在他试探着往里走的时候,身后忽然有声音传来。
“你在这发什么愣?”
寂静无声的夜晚,浮生也不知道从哪换了一身黑衣,悄无声息的出现在了离去的路上,不远不近的站着。
一转头便对上她在黑夜里泛着红光的眼睛。
和被什么兽类盯住了一样。
长离委实有点被吓到:“你……没事吧?”
吓人的家伙古古怪怪的笑了笑,却莫名带了熟悉的感觉:“有点事,可能得睡上几天才能好,但问题不大。”
“他们呢?”他轻轻的问。
她没有回答,保持着笑。
“那……我们回去?”他试探的问道,然后缓缓走近了两步。
“嗯。”浮生站在原地,歪头看着走近了的长离,“你不害怕吗?”
长离伸手扶住了在晃动的她:“我本就是你救的,大不了还你一命。”
“你可真是通透。”浮生伸手抱住了来人,又环住他的脖子在他耳边低语,“那你……好不好奇?”
“你想说我就听,不然我问了你又不说。”
“嗯……好吧,那我先睡几天,别叫大夫。”说完,她便睡了过去。
真就跟具尸体一样躺着一动不动的睡了几天。
长离不敢叫人来看,就自己买了医书试图望闻问切。
得出她没有脉象也没有呼吸但是脸上的血色半点没褪,也没有半点死了很久的样子的结论。
像是个刚刚健康死掉的,于是他把那本医书烧了。
期间,有一只隼飞了进来,大摇大摆的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再与他大眼瞪小眼看了几下,拍着翅膀走了。
隔天,又一只狐狸趁着他不在跑了进来,趴在她头上窝着,一直到他回来。被他撵开还哈他,却又很快的跑了。
……也不知道明天会有什么过来。
哦,来了催他回去的部下。
无外乎他在外头已经很久了,该回去收拾残局了,不然属于他的势力会因为他太久不露面而动摇,以及宫里头要有什么什么宴会要开,有什么什么机会之类的云云。
他知道自己该回去了,但是总想再拖一段时间,再拖一段时间。
好不容易打发走了他们,回到内室却发现床上已空无一人。
徒留一封平平整整的信摆在桌上。
她说:有缘再见。
【-】
又三年。
三年间,朝堂局势逆转,太子因手足相残之罪被流放死于路上前后,皇帝突然身染重疾,还来不及下诏立储便口不能言手不能动。
同期七王领兵在外,抗击外敌,于新皇登基之后才凯旋而归。然而途中遇刺,新伤旧伤复发,落得了个半身不遂、命不久矣的样子。
幸得新皇垂怜,封为翊王,食邑万户,赐婚一桩,赏黄金万两,赐珍宝无数,准予在京修养。
与此同时,民间兴起了一个名叫乌有的商会联盟,以史无前例的网络整合了东南西北大大小小的资源。本该兴盛的商会,却在新皇登基后被一纸重农抑商的政令重创。
翊王府内,有棵大树上的落叶一片一片的往下掉。
长离就睡在树底下,由着那叶子一点点遮住他的全身。
这些年他借着一些秘辛,成功的引得鹤蚌相争,除掉了旧日想要暗害他的人。
只可惜给之前并没有对他下手的三哥的信任太多了,失算了一点点,于是武艺被废,现在只能在这府里发呆。
不过也没关系了,天下之大,大不了他安顿好那些部下,然后浪迹江湖算了。
山不来就我,我去就山便是。
陪那些满脑子皇权的人呆久了,没什么好事的。
有个侍卫模样的人见了他这样躺着,可着急了:“王爷,你这伤还没好全呢,可快起来吧,别着凉了。”
见他充耳不闻,又嚷道:“您这兵权都没了,不想想办法吗?”
“我们的人还在那就行了。”
“那皇帝还赐了一桩婚呢?”
“管他要谁嫁进来,懂事的就给个院子给她随她去,不懂事让她暴毙不就得了。”
“您不是有个心心念念的姑娘……”挂在书房天天看呢。
“青嵐,闭嘴。”长离喝道,完了又惆怅的低语,“她不会来这个地方的。”
而后有小厮来报,说乌有给他来了信。
这些年他们没少从这个商会交换物资,特别的互利互惠。
他于是起身去看了。
特别是因为……她说她是这个商会的加盟人,可以给他优惠。
虽然这几年他们并没有洽谈的机会。
还以为是什么商业请求呢,结果竟然是封慰问信,捎带了几瓶闻起来就觉得价值不菲的药。
思来想去,他回了几句表示合作会继续,不用担心政令的问题。
黄道吉日来的很快。
因为根本就是随便挑的。
就在这么个普普通通的傍晚,为了站队表忠心才将庶女送来的华家没有多少真心结亲的心思,寥寥草草的把人送了来。
青嵐查了查这个庶女的资料,大抵是个不受宠的妾生的,出生就没有了娘。而后被送到外头的庄子里放着,这次有事了才被找了出来凑数。
毕竟圣旨写着要华家女,却没指明要哪一个。一直态度暧昧的华家若是嫁嫡女,那得罪的是皇帝,要是嫁庶女,那就是与翊王找不痛快。
不过王府的人也并不在意,也就意思意思挂了些红的东西。
至于拜堂什么的,都以起不来为由推脱了。
反正人一进来,门一关,宾客什么的也没请。就这样吧,意思意思就得了,问就是没精力搞这个。
皇帝不是嫌他功高震主吗?给他个由头去发落呗。
好在新娘子也没说什么,就着简化的流程一起敷衍了过去,鞠躬啥的干脆利落地瞧着好像比他们都还要不耐烦。
至多让身边狐狸眼的侍女来要了些吃食,然后就安安静静的回房了。
青嵐的冷嘲热讽愣是没机会说出来,带着奇奇怪怪的情绪想去和长离汇报,发现他又在书房看那副画。
画上的女子穿着红裳,坐在一棵大树上,看的是远方。
“爷,我怎么觉得……这新娘子不太对头啊?”青嵐斟酌着发问。
“怎么?她不配合?”
“不是,她可配合了,比咱都还要敷衍,就是……好像都不把自己被嫁当回事。”
“嗯,随她。”长离无所谓的答到,忽然听到窗口有动静,“谁在那?!”
青嵐出去看了,回来神色古怪:“好像……是只狐狸,奇怪,咱府上怎么会有狐狸,还是红彤彤的。也不知道是不是我眼花了,那狐狸的尾巴好像不止一条……”
长离没说话,思绪一下飘的很远,除了狩猎,还在南方的某个地方看见过红毛的狐狸,窝在她的头上,还对他态度很恶劣。
她说的很是不错,这么几年,他就再没有遇到什么奇怪的事情了,最多就是昨天一直带在身上的符裂了。
那符放在锦囊里,是他的长辈从一个游方术士那请来的,说是他的命不太好,一劫接一劫的,应当很难活过及冠,除非遇到变数。
说了跟没说一样。
还得是塞了金子那术士才说让他把符纸带着,关键时候会给他引一些玄乎的东西,或者给他提示。
后来他对照着书上查了查,怎么看怎么觉得这符画得像桃花符。
也许算是有些作用的吧。
比如上次闯进鬼宅,这符纸就皱成了一团……
不太对头的……
长离猛的站了起来,吓了青嵐一跳:“怎么了怎么了?”
“没事……我去确认一件事。”
那厢,浮生还穿着红衣裳,正和狐狸变成的侍女碰杯喝酒吃糕点。
“吓死我了你知道吗,那人的感知好敏锐啊,我就爪子痒了一下扣了一下墙就被他听到了。”
“你可能胖了。”浮生淡淡道,“胖了就控制不住力道,很正常的。”
“说什么呢你!”
还打闹着,门突然被推开了。
他肖想的人就在里头,还是那副天地都不入眼的模样。
抬眼看他也不觉得意外:“才发现不对啊?”
“你来做什么?”他深吸一口气。
她叹了一口气:“新的这个皇帝不懂事,下了好多不利于我的组织发展的旨意,我想着,要不改变他的主意,要不换一个皇帝。”
“你知道我是翊王?”
“知道啊。”
“你知道我在娶妻?”
“这算吗?”浮生看了看被自己喝掉的交杯酒和被自己掀掉的头盖。
“你……在京留多久?”
“看我留下的理由喽。所以……合作吗?做我名义上的……相公。”
“如你所愿。”
【后记】
浮生曾说,他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但长离认为,人是可以改变的。
她劝他收回那份喜欢,但喜欢本来就是一个人的事情,他试过了,做不到。但他可以从知道她的代号开始,到知道她的真名,到缠着她让她习惯他的存在。
浮生说她不喜欢在什么地方长期停留,长离就一直一直把自己放在她能看得到的地方,能陪她去就陪着,不能就在家等着。
浮生呢,她得承认,有个称心的人相伴,是一件她没法拒绝的事。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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